黃耀文觀點|主權與鑄幣權:論「央行數位貨幣 CBDC」入侵全球弱勢政權

「給我一個國家的鑄幣權,我可不在乎誰有立法權。」邁爾·安塞姆·羅斯柴爾德在 1790 年如是說。羅斯柴爾德家族在十八世紀發跡,創立並掌握整個歐洲的金融與銀行制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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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ermit me to issue and control the money of a nation, and I care not who makes its laws” — Mayer Anselm Rothschild, 1790

 

日有幾篇有趣文章,探討數位美元數位人民幣(DCEP)臉書幣Libra,包括美國以數位美金(USDC)繞過委內瑞拉政權、PeckShield 的《 USDC 入侵委內瑞拉,美元霸主地位在數字貨幣領域延續?》、李禮輝的《陸法定數位貨幣可跨境溢出》,以及英國金融時報 (Financial Times)報導的臉書幣 Libra 明年 1 月發行,先出「錨定美元」穩定幣、錢包已建完。

讓人感到欣慰,終於有較多人開始探討央行數位貨幣(CBDC)的一個關鍵意義:強勢貨幣、入侵弱勢政權。

英國皇家鑄幣局

一個國家,何謂主權?

當我們討論國家時,勢必會論及主權,何謂主權?立法權是重要元素之一,但鑄幣權也是,所以才有邁爾·安塞姆·羅斯柴爾德的這句經典名言:「給我一國鑄幣權,我可不在乎誰有立法權」。

當一個國家擁有強勢貨幣,就獲得入侵弱勢政權的一大能力,那就是搶佔該國的「法幣市佔率」,等同部分入侵了該國主權。

1999年,厄瓜多放棄了鑄幣權,全國改用美金,其實就是將部分主權讓與美國。波多黎各、薩爾瓦多、辛巴威、關島、帛琉、甚至柬埔寨,皆是如此。

印度也是一個人民極愛美金的國家,為了防止美金入侵,印度政府積極防守。印度儲備銀行(Reserve Bank of India, RBI)實施資本管制、介入國內外匯市場,並約束國內銀行、管制個人美金帳戶的開戶。10月開始,根據印度最新規定,海外匯款若一年超過 70 萬盧比,將被課 5% 的稅金。

印度政府與印度儲備銀行的所有手段,都是為了防止美金入侵印度。美金如何入侵印度?透過實體美金鈔票。印度政府可以約束銀行不得開立美金帳戶給民眾,但卻無法杜絕實體美鈔的大舉入侵。

央行數位貨幣(CDBC)的真正意義為何?

要真正理解「央行數位貨幣」的意義,或許可以先從實體鈔票論起。

就我們日常生活中所使用的台幣,究竟有多少發行量是流通在市場中的實體鈔票?可能約一成(註一)。也就是說,大部分的新台幣本來就已經數位化了,他們已經以數位方式存提、紀錄、支付、交易、借貸及贈與。

註一:台幣紙鈔發行量約 2 兆,商業銀行貨幣約 19 兆,故粗估紙鈔佔整體流通量一成。

既然如此,為何央行還需計畫發行「數位新台幣」呢?如果一國法幣,本來就已經大部分以數位存在,何需 「央行數位貨幣」?

「央行數位貨幣」不僅是「數位貨幣」,而是有「數位紙鈔」更深一層的含義。紙鈔有何好處?為何需要數位化?對於強勢法幣而言,紙鈔的一大好處,是可以用來入侵他國主權。以印度為例,印度政府透過各種法規、限制與約束銀行,能夠達成的不過是防堵美金入侵銀行系統。

可是美金紙鈔是可以跳過銀行的,美國用美鈔,一樣可以入侵印度。

現在,隨著虛擬貨幣與區塊鏈技術的快速發展與普及化,央行數位貨幣不但和實體鈔票一樣可以跳過銀行,還是數位化的,每一個人只要用手機下載任何 ERC20 的錢包 app,就可以直接持有!

央行數位貨幣如何入侵弱勢國家?

目前數位貨幣業界所發行的美元錨定幣,如 USDT、USDC、PAX、BUSD、臉書幣 Libra,和中國央行發行的數位人民幣,可以或已經入侵弱勢國家。

人民有權選擇自己的財富要以什麼貨幣儲存其價值,簡而言之,只要人民愛用,該國政權就很難阻擋。政府或許限制得了銀行,更甚者阻擋得了紙鈔,但統一規格的 ERC20 等數位貨幣,要擋就是難上加難。

科技的發展,不正是如此?過去在台灣,要提供打電話服務就必須拿到電信執照。如今,台灣幾乎都用Line、Whatsapp、 WeChat和Telegram傳訊息、打電話,以 WeChat 為例,不但沒有電信執照,還是中國廠商。

再以影視產業為例,過去在台灣要開台,需要申請執照也受新聞局管控,小朋友看電視的時段,節目不能講髒話,也管制一定尺度。但縱觀臉書、YouTube、Twitch、17直播和 Swag,每個人都可以開台、製播節目、決定內容。

回到貨幣與主權,過去,較弱的政府可以透過限制銀行,試圖阻擋強勢貨幣的入侵。如今,隨著央行數位貨幣的普及,世界各地的民眾只要下載任何 ERC20 錢包,就能選擇自己想要儲存價值的法幣,此時強勢貨幣勢必最受歡迎,這不只是貨幣與主權,更是國際政治的新一輪競爭。

美元錨定幣與數位人民幣的普及,讓人民擁有更多選擇,中美兩大強國在 2021 年,勢必更進一步地挑戰弱國的主權與法幣地位,同時,強國之間的新一輪競爭也將更為白熱化。

註一:台幣紙鈔發行量約2兆,商業銀行貨幣約19兆,故粗估紙鈔佔整體流通量一成。


特別感謝:XREX 團隊成員 Yoyo Yu、Winston Hsiao 共同撰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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